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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现在阅读的是 2015年5月刊

母亲水窖  延川情深
——母亲水窖15年系列报道之一

本报记者 > 寇建平 撰文  师戎 摄影
 
由全国妇联、北京市政府和中央电视台联合发起的“母亲水窖”行动,经过15年的发展完善,已经成为蜚声海内外的公益品牌,得到了干旱地区母亲、家庭和社会各界的广泛赞誉,被各级政府作为重要的民生工程、扶贫工程,给予扶持推广。从2001年甘肃漳县的第一口母亲水窖建成,到现在已经逐步发展为以水窖为龙头,集沼气、种植、养殖、卫生、庭院美化、美丽乡村等为一体的“1+N”综合发展模式,截止2014年年底,母亲水窖在以西部为主的25个省(区、市)修建集雨水窖近13.9万口,小型集中供水工程1670处,直接受益人口250万人,项目实施规模达8.5亿元。“校园安全饮水项目”在22个省的428所农村中小学投放4740余万元,受益师生26万余人。

2015年是“母亲水窖”实施的第15个年头。5月刚过,记者来到延川县探访“母亲水窖”如何滋养这片革命老区,给那里干涸的土地带来哪些巨大变化。


“旱腰带”上鱼水情

由北京到延安的飞机过了石家庄,透过飞机眩窗,满眼山峦叠嶂,一片葱茏。过了太行山,就到了陕北黄土丘陵残塬沟壑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黄,偶有绿色,也是星星点点,绵延的黄土峁梁和残垣沟壑,勾勒成一幅幅的黄色画卷,让你惊叹造物主竟然用这样一种贫瘠来表现大地之美。

延川,在陕西,土地面积1985平方公里,在全国县级行政区中名列前茅;水土流失面积却达到1897平方公里,在全国更是极为罕见。这里的土地几乎全部裸露,植被的郁闭度几乎为零。

秦汉以前,延川境内树木茂盛,植被葱绿。秦汉以来,境内兵燹频繁,加之军民屯垦,森林、草原始遭破坏。明清时期,屯垦加剧,原始森林毁坏殆尽,形成光山秃岭、穷山恶水的颓败景象。

全县59.8%的面积是梁峁,33.7%的面积是沟坡山台,2%的面积为残塬区,仅有4.5%的面积为川道河谷。地形是梁峁起伏,山大沟深,沟壑纵横,耕地支离破碎。延川县水资源贫乏,年均降水量493.4毫米,年蒸发量为886.2毫米,多处于半干旱状态。

尤其在黄河沿岸,地形地貌复杂,群众居住分散,全县共有346个行政村,农业人口13.6万人,饮水历来困难。加之处于黄河沿岸这一特殊的干旱地带,素称“旱腰带”,以干旱为主的自然灾害频繁发生,造成粮食和经济作物大面积减产,农民苦不堪言。

延川县人均水资源占有量518.28立方米,为全国人均占有量2200立方米的23.6%,大大低于国际公认的1000立方米人均最低需水线。加之水资源季节分配极不均衡,资源型缺水、工程型缺水、污染型缺水并存,严重影响到了当地经济社会的发展。

虽然,黄河在这里拐了几道弯,但是在黄河塬上的百姓只能望河兴叹,山大沟深,引黄河水上塬比登天还难。

延川人,祖祖辈辈都为“那口水”魂牵梦绕。

延川县处于延安市东北部,距延安市80公里,虽然贫瘠,但却滋养了当时尚在襁褓中的伟大中国的缔造者——中国共产党,更是被习近平称之为“第二故乡”。

延川城坐落于沟壑之中,长不过7公里,最宽处也就500到600米。再也没有比这更逼仄的城了。

延川县妇联主席刘春燕一路陪同我们,在大街上,一行人引来诸多目光。刘主席说,延川城很小,居民没有谁不认识谁的,这里一个生人只要在街头一出现,全城就立即发觉了,“似乎在这里,走了一个人城就空了许多,来了一个人城就挤了许多。”

延水河穿城而过,细细水流,完全没有河的模样。今年从开春到现在几乎滴雨未下,“雷倒经常打,就是不下雨,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降水量多集中在每年的7、8月份,多以暴雨连绵的形式出现,所以,延川不是大旱就是大涝。旱季的时候,延川城里经常断水,城里的居民家家都有一口大缸,“里面的水平常是不用的,就是为了应付停水的日子。在这里有人专门做卖水的生意。”

“出奇的是这个地方,偏僻而不荒落,贫困而不低俗。物产最丰富的是红枣,最肥嫩的是羊肉。于是,才使外地人懂得:这个地方是花朵太少了,颜色全被女人占去,石头是太少了,坚强全被男人占去,土地是太贫瘠了,内容全被枣儿占去,树木是太枯瘦了,丰满全被羊肉占去。”

这是贾平凹在1982年到延川后的随感。时过境迁,30多年过去了,这里和贾平凹当年的描述并无二致,只是楼多了一些,人多了一些。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之一,是延川县杨家圪台镇李家圪塔村,离县城大约25里,车从县城出发,沿着210国道一路蜿蜒向上,正值山里漫山遍野的槐花盛开,空气中淡淡的槐花清香。

刘春燕介绍说,自从山地退耕还林以后,山里就种上了耐旱的刺槐,这些年下来,生生不息竟然繁衍得满山都是,到了花期,山上白茫茫一片全是槐花,“也没有加以利用,可惜了”。槐花对心血管疾病有治疗的功效,如果能深加工,也是不错的一个致富项目。“那我们县里的农村妇女就多了致富门路。”刘春燕1998年从基层乡镇领导岗位调到县妇联工作,几十年兢兢业业,对于妇女工作经验丰富,延川县的水窖项目和大型集雨工程都是在她的一手策划和实施下进行的。

2005年,在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的支持下,母亲水窖项目落户延川县,由中国海洋石油公司捐助。项目实施15年来,在马家河乡、土岗乡、延水关镇、杨家圪台镇、眼岔寺乡和文安驿镇共建成水窖1809眼,引水工程6处,大型集雨水池一个,解决了9个乡镇3277户、13156人、2455头家畜的饮水困难问题,以及100余户农民的果园灌溉问题。

母亲水窖的实施,使得农民尤其是农村妇女劳动强度大大降低,节省的劳动力投入到生产和致富之中。而且,从开始有水窖之后,果园种植在延川已经成为主导产业。

一路上和刘春燕了解水窖实施的情况,她的专业和博闻强记让记者佩服有加。

车子停在了塬上康珍珍家,她是母亲水窖项目2008年度受益人之一。康珍珍家紧邻210国道,就在马路边上,孤零一家。

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人在马路边蹲着把一块石板粘起来,看见我们上来,立刻放下活计热情地招呼我们,他是康珍珍的丈夫张宏斌,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康珍珍也忙不迭地从窑洞里出来,拉着刘春燕的手不放,她们已经相当的熟稔。康珍珍眼圈发红,急促地说着什么,满脸的愧疚。原来,张洪斌刚才在粘合的石板是“母亲水窖”的纪念碑,“前几天,一辆摩托车把石碑撞烂了。”

2008年,杨家圪塔村的水窖项目顺利完工以后,延川县妇联为了感谢中国海洋石油公司的资助,特意在靠马路的康珍珍家门口立了一块功德碑。而作为母亲水窖的受益人康珍珍,门口的功德碑,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隔三差五地去清洗石碑。石碑被碰碎,康珍珍很伤心,让丈夫去县里花了100多块钱买的专用胶,把破碎的石碑粘合起来。

“我吃米忘不了共产党,吃水忘不了妇联人。”她几度哽咽。“我感激投资人,感激妇联人。”

康珍珍本是延长县交口河人,自小没有上过几天学,大字不识几个,19岁那年嫁到李家圪塔村,十多年来她因为吃水尝尽了苦头,曾经一向快人快语的她变得沉默了。

母亲水窖的实施,使她重新燃起了生活的信心,心里敞亮了许多。

结婚之前,康珍珍都没到过张家山(李家圪塔的自然村之一),只听说是公路旁边,条件还可以。婚后才知道,城里够不着,镇上挨不到,是吊在半杆腰里两不靠的干塬上,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没水,吃一点水要靠人推牛拉到五六里路远的老山沟里去拉。这还能过成个日子?她心里没少埋怨,也没少跟丈夫吵架。

之后,丈夫去了城里打工,只给她留了一袋子面粉和几个洋芋蛋蛋,尤其是拉水的任务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一个妇道人家可咋办?康珍珍没少抹眼泪。村里年过七旬的老人说了:宏斌家的,咱村里的婆姨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跟上人家学,没什么难的。是啊,愁归愁,生活还是得继续。第二天一早,她便跟其她妇女一样,套车拉水,从此便开始了十多年的拉水之旅。

说起第一次拉水,康珍珍满肚子辛酸。不会套车,要人教;和牛不熟悉,配合不到一块去;没走惯下山路,弯弯曲曲的山路走得她脚脖子疼。好容易到山脚下了,牛一看见水就猛跑(平时牛是喝不饱的,只有这时才能痛痛快快地喝一气),一下把她扯得坐在地上。

在山沟的最底部,有一股地下冒出来的清流,用碎石围成一圈,就成了水井,这便是周边村民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泉。等牛喝好了,拉水的桶也打满了,搭上一块毛巾(防止水溢出),该回家了。可牛就是拉不动,直到挨了一鞭子,才极不情愿地迈开了蹄子。上山的路也不好走,静寂的山谷,只听见鞭子响,而康珍珍则全身是汗,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眼看快要到家了,牛好像故意作对似的,一撂蹄子,拉水车翻了,牛跑了。一切辛苦都白费了。康珍珍欲哭无泪,就在她愣神之际,对面山上有人喊:宏斌家的,赶紧追牛呀,别叫牛摔了。一句喊醒了她,是啊,水洒了可以再拉,牛摔了可不得了,那可是家里的命根子,耕地、推磨、拉水等全靠它了,赶紧追吧。

这一次拉水,前后用了5个多小时,也就是整半天的时间呀,而拉一次水也只够用一个多星期。

水来得这么不容易,用起来就得格外节约。用康珍珍的话说:淘米水洗菜,洗菜水洗碗,洗碗水喂牲口;洗脸水洗衣服,洗衣服水擦柜子,擦完柜子也要喂牲口⋯⋯舍不得一丁点浪费。

一次,几年没见面的姐姐来串门,康珍珍舀一瓢水:我们这儿缺水,你凑合着洗,姐姐洗完脸随手就把水洒在院子里,她心疼得直跺脚:不能洒呀,水还有用。姐姐直叹气:这是什么地方呀!

还有一次,一个过路司机来借点水,康珍珍实在为难,在借与不借间犹豫徘徊。司机走后,她心里真不是滋味:并非我不想借,实在是水来得太不容易了呀!

母亲水窖的实施,让全村人心中一亮,尤其是让村里的妇女真正感觉到了幸福。

“修了一眼水窖,觉得好,就自己又修了一眼,院子里蓄的水洗衣服、浇菜园子、喂牲口,屋顶上蓄的水供人吃喝洗漱,再也不缺了。”就在几天前,她家还买了洗澡机,“你看我头发洗得黑格油油的,衣服洗得亮崭崭的,咱又活成个人哩。”

康珍珍说,现在可比以前轻闲多了,除了农忙,还务几亩果树,自己家吃不了,就拿去卖。有了水,果树的管理也方便了,苹果个也大了,颜色红扑扑的,拿到集市也有人要。而且,她还在房前屋后种几块菜地,多浇点水,经常能吃新鲜的蔬菜。看到家里的新变化,丈夫也不出去打工了,两口子踏踏实实务果树、种庄稼,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每年收入可以增加两万多元。康珍珍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不仅仅康珍珍家,整个村子都起了大变化,再也不为“那口水”发愁了。

刘春燕介绍说,母亲水窖由水利工程技术人员设计,有统一标准,使用现代建筑材料,配套水净化设备。

规划是建好水窖工程的基础,在工程启动的时候,县妇联、水利局抽调人员深入村户现场勘查,以户定窑,因地制宜,科学规划避免了因为规划不合理造成的损失,首先在选址上结合村民各自的实际情况严格按“四不”选址,即水窖窖体不准选在窑腿4—5米以内,不准选在树根周围,不准选在土质松散处和边畔上,不准选在牲畜圈口处,确保选一个建一个成一个,推出了延川县“母亲水窖”标准设计。

郝思忠,是半杆塬上的另一户人家。

到郝思忠老人家的时候,正好碰到老两口从外面回来,是给家里的羊割草去了,夫妇俩担挑肩背,偌大一堆饲草正好是30只山羊一天的口粮。由于退耕还林政策,村里已经不让放养牛羊,老两口只好每天出去打草,幸好饲草漫山遍野都是,所以这对于已经75岁的郝思忠老人也不算太难的事情。

雷志香是郝思忠的老伴,她今年也已经69岁了,老两口有两儿两女,女儿都已经远嫁,儿子外出打工。

“没有建水窖的时候,哪敢养羊啊,想都不敢想,喝的水都要到沟里取。”

水窖未建之前,都是老人的大儿子在家照顾老两口,十几里的山路取水对于两位老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2008年水窖建成后,大儿子就到城里打工去了。

进到狭小的院子里,首先看见的就是两口水窖的窖口,边上是80平米的集雨面。由于地形限制,在多沟壑的黄河畔上,能有一块平整的地方挖窑洞建院已经很不容易,在逼仄的小院里再僻处80平米的集雨面更实属不易。“在别的地方,选址不困难,在我们这里,就是个问题,而且还要按‘四不’严格要求。”陪同我们的延川县妇联副主席钞娜介绍说。

郝思忠老人把鲜草洒在集雨面的混凝土地上,打开羊圈门,30只羊熙攘而出,直奔饲草而去。羊是前年才开始养的,现在已经生出四只小羊了,郝思忠说:“养一只羊可以卖到1000块钱,现在封山育林,不能放养了,不然挣得更多些。”

老人家的两口水窖,一个存水10立方,专门为了洗衣、饲养用水。

另外一口存水量8立方,是专门作为饮用的。饮用水的集雨面建在窑洞的顶上,有一根管子直通到院子的水窖里,水质非常的干净。老人打开水窖的盖板,水窖里的水清澈见底,水窖里装了台小水泵,合上电闸,水就被抽送到净化装置中,打开水龙头,就能喝到净化后的安全水了。“不光是养羊方便了,现在都能洗澡了,这让我赶上了,前几十年我算是白活了”。郝思忠笑着说。

延川县土岗乡的杨爱红,今年43岁,她是村妇代会主任,同时也是母亲水窖的受益户。土岗和杨家圪塔村一样,都是地处塬区或者残垣区,自然条件差,极度缺水,经济发展缓慢,即使有水的沟渠,因为靠近黄河沿岸,水中含氟量太高水质差,影响骨骼的正常生长,带来许多疾病,长时间吃这种水会形成“黄黑牙”。

塬上没有水,只能到五六里外的深沟里去拉,每次拉水至少需要3个小时,所以必须天不亮就起床,否则一天的农活就干不完了。和康珍珍家一样,郝思忠用水都极其节省,十天半月不敢洗头,洗澡更不可能。脏衣服实在太多,只好背到有水的沟里去洗,赶上天气好还能晾干,天气不好的时候,只能把半湿的衣服再背回来。

“所以,我们这里的女子急着往条件好的地方嫁,而这里的后生找个媳妇却是非常难”。2004年以后,土岗乡百姓的生活迎来了曙光,先是实施移民工程,把分散居住的农民搬到一起,为群众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接着,2006年,妇联给村里实施水窖工程。

杨爱红说,刚开始我们都没当真,还以为只是说说就没事了,没过多长时间县妇联的领导还有村上的领导挨家入户登记造册,并且给我们讲水窖项目的好处,我们这才晓得是由中海油公司捐助的母亲水窖项目,农民只要投工投劳就可以了。“这么好的事情,哪个人不愿意,大家都接受了。”

杨爱红家住土岗乡的白家山行政村,村里有94户319人,就修了106个水窖,从2006年7月正式开始动工,于8月底全面完成。水窖刚建成就赶上雨季,没过多长时间就存了满满一窖水,一推闸刀,清澈的水哗哗地流了出来。

“终于可以喝到清凉的水了,终于可以穿上干净的衣服了,终于可以洗个澡了”。杨爱红说这些的时候有点激动,毕竟祖祖辈辈都没有实现的愿望,在她这里实现了。

刘春燕介绍说,有了水之后,有的在院子周围种了菜,有的搞起了养殖,有的在山上开始小规模种植果园了。

杨爱红对记者说,她代表全村的父老乡亲感谢妇基会,感谢各级妇联,感谢他们为贫困山区妇女所做的一切。杨爱红说,她去过大城市,看见城里的女人衣着光鲜,生活得很好,她说自己要带头致富,让山村的妇女们也时尚一把。

采访结束以后,从土岗乡回来的路上,我们经过康珍珍的家,看见破碎的功德碑已经矗立在原地,斜斜的夕阳照在碑上,熠熠生辉。

穆军塬上果芬芳

地处延川县文安驿镇东南方向一条小山沟里的梁家河村,自然环境恶劣,交通闭塞,村民生活一直落在全县的后边。十五年来,延川县妇联先后通过中比项目支撑,母亲水窖带动,妇女之家引领,使得村里的妇女变成了发家致富的主力军。截止目前,该村栽植红枣300亩,苹果400亩,发展养殖大户33户,人均纯收入8300元,一跃跨入了延川县经济发展一类村。

从延安出发去往延川县的路上,离县城约有20公里就是文安驿镇,著名的梁家河村就在这个镇上,之所以著名,是因为1968年习近平曾在这里插队长达7年之久,而且曾任梁家河村的支部书记。2015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故地重游,看望曾经的老战友,并深情地说,“陕西是根,延安是魂,延川是我的第二故乡”。 现在梁家河村已经是全国闻名的旅游村。

汽车离开210国道,驶入一条小山沟,迎面就是巨大的条幅,“梁家河欢迎您”。宽阔的柏油路,整齐的行道树,田野里果园和药材相间种植,一派现代农业的景象。

进到村里,这条小山沟虽然狭窄,却有着和延川别的地方不一样的情景,旗帜招展,旅游观光车来来往往迎送着远道的客人。

梁家河村的母亲水窖项目,是大型集雨水池,建在村旁的穆军塬上。

在村支书石春阳和县妇联主席刘春燕的陪同下,我们乘车前往。按路程算,从沟底到穆军塬只有三公里,但垂直高度却有900多米,非常陡峭崎岖,福特SUV一路嘶吼,才爬上了塬顶。

塬上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地,种满了苹果树,这个季节,苹果树叶虽然不很浓密,但已经是郁郁葱葱了。

挨着果园,就是梁家河村的大型集雨水池,这是中国海洋石油公司全额捐资修建的,“延川县·母亲水窖”几个红色的大字非常醒目。

项目总投资39.68万元,2011年5月底开始动工,7月底完工,历时两月,建成了高标准、高质量的三级过滤集雨水池,硬化集雨面积775平方米,沿路浆砌石护坡120平方米,砖砌护坡51.2平方米,建泵房一个,采用压泵取水,泵房外砖砌花栏22.5米,边畔植树165株,立功德碑一块,刷固定标语两处。

刘春燕,作为梁家河村母亲水窖的包建领导,她时刻关心着梁家河村的发展,她用一周的时间跑遍了梁家河的山山峁峁,发现村子上边的穆军塬有500亩良田,认为种粮食收入太低,有点可惜,发展枣树果树增值空间大,于是配合村班子提出了“林果上山,种植下川,养殖进小区,沼气做纽带”的循环发展思路,首先在穆军塬上种了300亩枣树和200亩苹果,一年以后,她又顺利引进了母亲水窖项目。

刘春燕介绍说,集雨水窖的设计容积是120立方米,雨水经过集雨面流进水窖,经过三级过滤,已经相当清澈了,可满足全村80户农民300亩枣园、200亩苹果园的灌溉需求,还能辐射到周边村庄贺家河、穆军塬村30户群众的120亩枣园和大田西瓜。

农忙时节,经常有贺家村的种植户开着大大小小的三轮、驾着马车来水窖拉水,“因为他们种植的西瓜和甜瓜很费水。”“水窖里的水是敞开了用的,就是外村人照样用,不收一分钱。”

有一年,贺家村的西瓜熟了,正好刘春燕来水窖查看,村民扛来一袋子西瓜感谢她。盛情难却,刘春燕尝了一块,“真甜呐,就在那一刻,我觉得我们的工作不仅有意义,而且很伟大”。

在水窖兴建的过程中,刘春燕几乎天天都在工地,用她自己的话说,既是战斗员,又是指挥员。两个月的工期,她往塬上跑了20多次。

“工程建设的时候可是费了劲了,大型机械上不来,就用拖拉机倒着拖上来,有一次下雨,搅拌机陷在烂泥窝里出不来,硬是在半山腰放了好几天。”

梁家河党支部、村委会也是竭尽全力,已经70多岁高龄的石春阳老支书,亲自上山协调建设用地,调整工程队伍。

石春阳是梁家河村的名人。当年,他和习近平在一起工作,1975年,习近平返北京清华上大学,临走的时候,把村支书的重担交到了石春阳的手里,石春阳没有辜负老朋友的重托,几十年下来,梁家河村面貌焕然一新。

今年2月,习近平到梁家河村视察,听说穆军塬上种了果树非要上来看,到了果园,习近平高兴地说:“想不到梁家河村也有苹果园了,我们梁家河村的农民终于富裕了。”

“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水窖才有了穆军塬上的景色。”

石春阳说,种植果园在梁家河村是新鲜事物,虽然有枣树,但都是野生野长的。原来这里的山坡上种的都是农作物,靠天吃饭,效益太低,果园建起来了,但是管理却跟不上。

“打药、涂白、浇灌都需要水,那时候塬上还是架子车路,村民用摩托车带上水壶上果园,非常困难,家里没有壮劳力的,也就慢慢把果园撂下了,幸好水窖建起来了,村民的积极性开始高涨,果园开始有了模样。”

石春阳说,他非常感谢妇联,感谢中海油。如果没有这个水窖,梁家河村果园产业的探索就会功亏一篑。

“现在村民们自觉地把农家肥拉上来给果树施肥,定时除虫打药,疏花疏果,加之前年修了柏油马路,别提村民心里有多痛快了。”石春阳说,到了盛果期,一亩地大约能有两万元的收入。因为有了水,大家有了信心,人也变得勤快了,把果树侍弄得枝繁叶茂。

梁家河村里有一半的村民在穆家塬上有果园,最多的农户家有十几亩,最少的也有三亩。

袁玉兰,梁家河村人,今年54岁,老伴去年去世了,家里还有一个92岁的老母亲,她在穆家塬上有6亩苹果园,主要品种是红富士。回想树苗刚栽下的时候,路不好,又浇不上水,所以她就特别没有信心。

“6亩地,打一次药大约要用15壶水,一年要打10次,原来都是背水上山。现在方便多了,不用爬山,一个扁担就能解决问题。”

2014年,她经营了7年的果园终于挂果了。

“虽然第一年结的不多,但是苹果的品质很好。我第一时间装了一筐去县里送给妇联姐,没有妇联的同志就没有今天的果园。今年的果树都已经挂果,肯定是个丰收年,6亩地卖个10万元不成问题。”

袁玉兰连说带比划,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

同在一个村的杨凤英可就没有袁玉兰那么幸运。她家承包的地不在穆家塬上,在对面梁家塬上,2009年的时候,响应村里的号召也种上了苹果树,但是由于水的问题没法解决,果园管理跟不上,果树死的死,病的病,今年索性全砍了重新栽苗。

对此,刘春燕解释说,水窖项目每个村只能申请到一个,这次的项目是落实在了穆家塬上,而对面的山上因为没有项目支持,很多果树没有成活,活的树也不挂果。

“穆家塬上是亲生的,梁家塬上是抱人家的,我就等着水窖了”。杨凤英佯装赌气地说,惹得大家一阵笑。同样是一个村的,有水和没水就是两种景象。对此,刘春燕已经在筹划2015年的水窖项目在梁家塬的落实。

现在,梁家河村的苹果已经注册了商标——梁家河,村里正准备扩大种植规模。

石春阳说,果园是农民最得实惠,最受益的支柱产业项目。现在梁家河村的旅游、种植、妇女合作社、农家乐都已经起来了,果园产业的势头更好,果园既是生态项目,也是富农项目,是别的项目取代不了的。

是什么让“母亲水窖”长盛不衰

几天的采访结束了,但在延川所经历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那细心粘合起来的功德碑,村民沧桑的脸上绽放的笑容,漫山遍野的果树——这一切,都凝聚在母亲水窖那几个鲜红的大字中。

因为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因为对母亲的万般眷恋,让母亲水窖项目从开始就具备了感性的力量,人文的关怀。

一个实施了15年的公益项目到今天仍充满活力,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感召力,更重要的是主持实施这一项目的人们。

2000年,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妇联主席、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会长陈慕华到西部干旱地区考察时发现,严重缺水是导致这些地区经济长期落后,妇女生活负担沉重的根本原因。据此,她提出了配合西部大开发战略,实施“母亲水窖”工程的设想,并亲自组织和参与了项目策划。

在她的积极推动下,母亲水窖工程于当年12月顺利启动。此后至她去世的10年中,母亲水窖每年收到的第一笔善款都是陈慕华从工资中捐赠的,她还动员子女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踊跃参与捐献。

2000年,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着手启动母亲水窖的准备工作。时任基金会副秘书长秦国英就到陇中地区调研,调研的结果让这位在军营中长大的女性承受着一次次感情冲击,更让她对母亲水窖充满信念。

延川县妇联主席刘春燕,1998年从基层调到妇联工作,几十年如一日,她的足迹遍布延川的各个村落,村民都亲切地称呼她为妇联姐,这是多大的信任!

虽然,妇联工作要不停地协调,不停地求告,不停地奔走,但基层妇联人从来没有放弃。

刘春燕从2005年开始投身母亲水窖项目至今,整整10年,期间艰辛谁能体会?

延川县妇联副主席钞娜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我们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忙。别人认为妇联怎么会忙?钞娜把妇联称之为弱势群体,干了活却得不到荣誉。

回溯母亲水窖的15年,各级妇联倾情投入,历尽艰辛,硕果累累。除了给荒芜的土地引来了生命之水,母亲水窖的永恒功德在于塑造了一种精神:只要去做,就能改变。它打开了亿万母亲和家庭的精神财富之门:换一个思路,就多一种活法。它告诉母亲们:她们孕育了世界,世界终归要回馈她们。

都说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今天,延川县的母亲们在水窖的启迪下,开辟了更多的致富门路。她们制作的布堆画、剪纸已经成为馈赠重要外宾的国礼。县妇联组织她们搞培训,学手艺,闯市场,陕北高原的梁梁茆茆,是她们新生活梦想的家园,却不再是她们梦想驰骋的桎梏。

穆军塬上的那片翠绿,就是历史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