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评委诉镜泊湖大豆协会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来自当代中国
2016-07-09 22:15:20

——商评委诉镜泊湖大豆协会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

被上诉人:宁安市镜泊湖大豆协会

【案情简述】

2005年12月19日,宁安市镜泊湖大豆协会(简称镜泊湖大豆协会)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5070510号“镜泊乡大豆DADOU及图”商标(简称申请商标)的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31类“豆(未加工的)、大豆(未加工的)”商品上。

2007年8月15日,商标局发出通知书,驳回了申请商标的注册申请予以。镜泊湖大豆协会不服该驳回决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请求。

2014年12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000106897号《关于第5070510号“镜泊乡大豆DADOU及图”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

该决定认为:

1.申请商标由中文“镜泊乡大豆”和拼音“DADOU”组成,指定使用在豆(未加工的)和大豆(未加工的)商品上,其中中文“镜泊乡”为镜泊湖大豆协会所在地的地名,“大豆”为申请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名称。虽然镜泊湖大豆协会明确申请商标不是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申请注册,但申请商标的组合形式易被相关公众认为其所提供的商品的特定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主要由“镜泊乡”地区的人文因素或者自然因素所决定,从而误认为申请商标为以地理标志注册的集体商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六条的规定。

2.镜泊湖大豆协会提交的《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并没有明确规定使用该集体商标的商品所应达到的标准及商品品质,亦未明确镜泊湖大豆协会对使用该集体商标商品的检验监督制度,因此该管理规则不符合《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

综上,依照商标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和《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决定:申请商标予以驳回。

镜泊湖大豆协会不服本驳回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诉讼中,镜泊湖大豆协会提交证据,证明己方于2007年8月7日向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以EMS方式寄发了修改后《“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该EMS件的收件单位名称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审查五处”,称而商评委驳回的依据,是修改前的管理规则。

镜泊湖大豆协会同时向法院提交了修改后的《“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文本,其中第五条、第八条和第九条,分别对使用该集体商标的成员所经营商品的质量、成员义务,以及镜泊湖大豆协会作为该集体商标管理机构应承担的责任。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

1.商标法第十六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商标中有商品的地理标志、商品并非来源于该标志所标示的地区。本案中,申请商标由“镜泊乡大豆”与拼音“DADOU”组成。没有任何在案证据证明“镜泊乡大豆”属于商标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地理标志;镜泊湖大豆协会亦明确申请商标并非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申请注册的商标;即便申请商标确实包含地理标志,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商品并非来源于该标志所标示的地区。

2.商评委援引商标法第十六条对申请商标进行审查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申请商标是否容易被误认为以地理标志注册的集体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六条规范的内容;不能因为申请商标含有地名即认定其容易被误认为地理标志,否则意味着所有含有地名且并非地理标志的集体商标、证明商标均无法注册。

3.商评委认定镜泊湖大豆协会提交的《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不符合《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但根据镜泊湖大豆协会提交的修改后的《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其中第五条载明了申请商标商品应达到的商品品质,第八条以及第九条体现了注册人对使用申请商标商品的检验监督制度,符合《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没有事实依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判决:
一、撤销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复审决定。

【二审结果】

商评委不服原审判决,向北京高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为:

一、申请商标由中文“镜泊乡大豆”和拼音“DADOU”组成,其中中文“镜泊乡”为镜泊湖大豆协会所在地的地名,“大豆”为申请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名称。该种商标组合形式易被相关公众认为其所提供的商品的特定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主要由“镜泊乡”地区的人文因素或者自然因素所决定,从而误认为申请商标为以地理标志注册的集体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而且,镜泊湖大豆协会名下有第6251356号“鏡泊芗大豆”普通商标,其与本案申请商标高度近似,且使用商品相同,在此情况下若申请商标作为集体商标获准注册,势必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认。

二、原审判决查明的镜泊湖大豆协会提交的修改后的《“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是提交给商标局审查五处的,并未在申请复议后向商评委提交上述材料。所以,该部分材料不是商评委作出被诉决定的依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此外,虽然《“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第五条、第八条、第九条作出了相关规定,但镜泊湖大豆协会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实现上述监督检测目的的能力,或者委托的机构具有检测的能力。
镜泊湖大豆协会辩称:

一、申请商标只是普通的集体商标,不是地理标志,商标局及商评委无权将镜泊湖大豆协会申请的普通集体商标认定为地理标志并按地理标志进行审查。不能因为商标中含有地名即认定其容易被误认为地理标志,否则所有含有地名且并非地理标志的集体商标、证明商标均无法注册。

二、集体商标与普通商标的识别功能并无本质差别,商标局及商评委已经核准很多“××乡”的普通商标注册,其中很多还是自然人注册的商标,并未导致社会公众将这些普通商标误认为是以地理标志注册的集体商标。

三、商评委在上诉状中提及的第6251356号“鏡泊芗大豆”商标,在商标局的驳回理由、商评委的被诉决定中均未涉及,该商标不是被诉决定作出的依据和理由,与本案无关。

四、商评委未收到镜泊湖大豆协会向商标局提交的修改后的《“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属于其与商标局交接的内部问题,不可归责于镜泊湖大豆协会。

五、申请商标是普通的集体商标,镜泊湖大豆协会是否具有实现监督检测能力或者委托的机构是否具有检测能力,不是法定的必须提交的材料。商评委要求镜泊湖大豆协会提交相关证据,超出了其职责范围。

北京高院经审理查明: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有申请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局《商标驳回通知书》、被诉决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此外,由于申请商标的申请被驳回,而镜泊湖大豆协会又急于使用商标,因此镜泊湖大豆协会重新申请了“鏡泊芗大豆”商标,该商标已于2010年3月28日注册,注册号为6251356号。

在原审法院向本院移送的本案一审卷宗中,没有原审判决中载明的镜泊湖大豆协会2007年8月7日向商标局邮寄《“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的EMS底单复印件,也没有《“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这一证据。根据本院通知,镜泊湖大豆协会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了上述证据。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

北京高院认为:

根据商标法第三条、第十六条和《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集体商标是商标法规定的与商品商标、服务商标、证明商标并列的一种商标类型,但作为集体商标申请注册的标志并不必然就是地理标志,商标法允许地理标志以外的其他标志作为集体商标申请注册。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申请注册的,应当满足比普通集体商标更为严格的要求,提交该办法另行规定的相关文件。因此,对于申请注册的集体商标,应采用不同的标准予以审查,不应将所有类型的集体商标注册申请,均按照地理标志集体商标的标准予以审查。

在具体案件中,如果商标注册申请人未明确所申请注册的集体商标为地理标志集体商标,或商标注册申请人明确所申请注册的集体商标非以地理标志集体商标,但商标注册主管行政机关认为该申请注册的集体商标中包含了地理标志,应按地理标志集体商标申请注册标准予以审查时,应有充分证据证明这一判断,并据此作出行政行为;在因此导致的行政诉讼中,商标注册主管行政机关对这一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商标注册主管机关不应将适用于地理标志集体商标申请注册时的特殊规定适用于申请注册的该集体商标。

本案中,申请商标系作为集体商标申请注册,该商标标志由“镜泊乡大豆”与拼音“DADOU”组合而成,指定使用在“豆(未加工的)、大豆(未加工的)”商品上。镜泊湖大豆协会在商标评审理由中已明确申请商标并非是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申请注册的,但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申请商标中包含地理标志,因此,不能应适用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申请注册的特殊规定,而应以集体商标申请注册的一般规定予以审查。商标评审委员会适用商标法第十六条对申请商标予以审查缺乏事实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法院予以纠正。

镜泊湖大豆协会在提出申请商标的注册申请时提交的《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其中的规定缺乏明确具体的可操作性标准和监督检验制度,完全流于形式而并未满足《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的实质性要求。

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商标局在作出《商标驳回通知书》前,确实收到了镜泊湖大豆协会修改后的《“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镜泊湖大豆协会在向商评委提出复审申请时,亦未提交上述修改后的管理规则;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0年1月17日发出《商标驳回复审案件评审意见书》,要求镜泊湖大豆协会补充提交申请商标符合集体商标注册条件的证据材料后,镜泊湖大豆协会仍未提交该修改后的管理规则。因此,镜泊湖大豆协会所主张的修改之前的《“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不能作为商评委作出本案被诉决定的依据,法院予以纠正。

虽然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决定缺乏事实基础,但是:一方面,鉴于被诉决定有关商标法第十六条的法律适用确有不当;另一方面,由于商标申请驳回复审案件本身具有特殊性,在商标申请驳回复审后续的诉讼期间,商标的注册程序并未完成,考虑到镜泊湖大豆协会在诉讼过程中已经提交了修改后的《“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因此,为实现纠纷的实质性解决,减少当事人的诉累,避免商标注册审查程序的空转,在本案中,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情势变更原则,根据变化了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镜泊湖大豆协会应当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时提交包括修改之后的《“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在内的相关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亦应当针对包括修改之后的《“镜泊乡大豆”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在内的相关证据重新予以审查,并可以结合重新审查时的实际情况和相关证据材料,就申请商标是否包含地理标志重新予以认定,进而对申请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商标法、商标法实施条例以及和《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重新予以认定。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案件受理费应当由在诉讼过程中补充提交证据的镜泊湖大豆协会负担。

综上,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虽有不当,但其裁判结论正确,北京高院在纠正其相关错误的基础上,对其裁判结论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部分上诉理由虽然成立,但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宁安市镜泊湖大豆协会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宁安市镜泊湖大豆协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评述】

一、被上诉方坚持将“镜泊乡大豆DADOU及图”作为非地理标志集体商标申请注册,符合商标法及相关法规规定的程序。但是他们的陈诉同时表明,“镜泊乡大豆DADOU及图”商标指定应用的商品,具备地理标志的一般特征,如作为地理标志集体商标注册,比作为普通集体商标注册,更有利于基于商标的知识产权保护。被上诉方显然没有给出坚持作为普通集体商标注册的足够理由。

二、北京高院在极为复杂的诉讼背景下,以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为前提,尊重事实,且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依法作出判决,表现了很高的司法水平。

三、值得注意的一个情节是,政府部门间对地理标志行政管理的不统一,造成的种种概念误区和执行困难。如,被上诉方在向商评委提交的《驳回商标注册申请复审申请书》中提出“商标局无权对地理标志进行认定”,以及后面的陈诉中对地理标志管理权限和管理程序的表述,显然受到了不规范概念的误导。北京高院的判决未对此做出正面否定,而是依据现行法律陈述了规范概念和法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