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文”:沉浸在二次元

来自当代中国
2017-03-28 10:17:36

——访“铠魂堂”创始人谭乂文

当代中国记者 > 杨晓萌撰文   杜国平摄影


2月20日,谭乂文发了一个朋友圈,“有幸能给涵予哥做盔甲,尽管行动不便,仍坚持拍摄到凌晨,非常敬业”。最近,演员张涵予为一款网游代言,需要定制一套盔甲,他们找到了谭乂文的“铠魂堂”。

柔软的中长发,专注于工作时会挡住黑边镜框。看外表,25岁的谭乂文很有些“文青”的影子,但线条更宽直,坚毅的下巴又符合“理工男”给人留下的固有印象。

因为擅长EVA板材立体拼接和热塑制作道具,谭乂文给自己取了个很二次元的名字——“EVA大魔王三世”。他最喜欢的动漫人物是《龙珠》里的孙悟空,因为他单纯、勤奋,不断追求超越自我。

因为名字中间的“乂”字很难念,大家都叫他“叉文”,渐渐地“叉文”这个名字就在二次元圈子里被叫开了。“乂”在古语中有治理、安定、贤才之意。


为什么叫“铠魂堂”?

2014年,谭乂文毕业于浙江理工大学科艺学院,主修自动化专业。在大学期间,参加学校cosplay社团。

其实,二次元世界是伴随谭乂文从小到大的朋友,“我从小爱看《七龙珠》、奥特曼,跟很多小男孩一样梦想成为英雄。现在我做的是制作英雄的事业,这是我的梦想,我会一直坚持下去”。

在舞台上扮演自己偏爱的cosplay人物,自然能刷存在感,而制作各类道具,通常会让人感觉枯燥。

但在谭乂文看来,一个精彩的cosplay舞台剧,不仅限于台前的演员表演,更需要幕后的精心准备:剧本、配音、服装、道具等等。“这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制作道具,”谭乂文说,“一步步看见自己想象中的盔甲、武器慢慢变成真实的作品,不论做多久,完成作品时每次都让我非常激动和喜悦。”

谭乂文绝对算得上是自学成才的榜样。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制作道具,那是在2010年,刚刚踏进大学校门。他制作了战国系列的盔甲,花了很长时间,因为缺乏经验,效果一般。但收获依然很大,他结识了很多有共同爱好的朋友。

那时候只能在网上搜索各类教学视频,研究别人怎么做,用什么材料,用哪些工具,然后自己试着做。从板材的选择到上色的技巧,到各种制作cosplay道具所需的技术,他几乎全部都是自学的。


转眼到了2014年。谭乂文读大一的时候,大家都还在用木板、海绵、泡沫之类的原始板材加胶水颜料制作道具。4年之后,玻璃钢翻模已经成为了主流。

这年4月,谭乂文决定辞去当时稳定的工作,去一家玻璃钢翻模厂当工人。“那时我做道具进入了瓶颈期,质量没法再提升了”,过程当然是艰辛的,但玻璃钢翻模是最高端的一种特效道具制作方法,所以,谭乂文很珍惜那段工作的时间,充满热情地去学习每一个环节,“可惜最后没钱付房租,只好离开了”。

半年后,他凭借从工厂学习掌握的从原模到生产的一系列流程,以及各种原料配比的窍门,创办了“铠魂堂cos道具工作室”。

为什么给工作室起名“铠魂堂”?“因为我们主要的作品和兴趣就是铠甲,而每件道具作品都要用心制作,可以称之为匠人的灵魂。‘堂’,殿也,我希望工作室能历经风雨,百年后成为一个老品牌,类似同仁堂。另外,也有课堂的意思,希望更多喜欢做道具的朋友能聚在一起”。


资本热捧二次元

从开始的表演,到后来制作道具,再到今天,成为圈内小有名气的专职道具师,这之间,谭乂文只用了5年时间。

可以说,他的个人从业经历,像是中国的二次元文化喷薄而出的缩影,从萌发、孕育,到发力,甚至成为当今资本热捧的宠儿,前后似乎仅在一夜之间。

在过去的2016年,基于二次元产业的资本运作可以用两个字形容——疯狂。

去年1月,“央视”新闻频道曾用了14分钟的篇幅对二次元现象、行业规模、创投等各方面进行全方位报道。

仅去年上半年,就有超过10家二次元领域的企业成功融资,数百万元的天使轮、数千万元的A轮、B轮都很普通,业内较早的网络弹幕视频平台A站A轮更是达到了5000万美元,A+轮再度攀升到6000万美元,着实给业内的小伙伴儿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这其中,包括涉及动漫IP研发、内容社区、二次元社区、动漫社团、零售电商、网络弹幕视频平台、二次元小说阅读APP的众多初创企业,可见,这一轮对于二次元文化的资本推手是全方位的。

不过,比较而言,资本更多关注的是二次元的内容创业,像铠魂堂这类道具定制创业公司依然处在自然生长阶段。

当然,也有顺势而为涉足内容和粉丝运营的先行者,“成都力量熊猫”就是一例。从道具制作切入市场的他们,创始成员同样来自cosplay社团,在道具制作之外,布局平面及视频拍摄,且频繁参与中国cosplay评比活动,其《剑网三》系列微电影更是产生过不俗的影响力。

对此,谭乂文有自己的想法。


他近一个阶段的工作计划,主要精力仍会放在道具服装的产品实体层面,“提高效率,顺畅流程。在产品改进上会花心思,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量减少成本”,而涉及到舞台表演、展示,甚至内容制作方面,还暂时不会考虑。

“目前工作室还没有人能接手产品质量的把控和工作室道具业务的管理,这个工作需要很大的热情和毅力”,但他也表示,今后在夯实主业的前提下,也会考虑向行业的上游发展,期待有机遇能尝试一下新领域。在时间和精力允许的情况下,不排除会主动拓展的可能。

二次元的概念是舶来品,国内自己的好IP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对此,谭乂文有他自己的忧虑:中国太大了,消费者基数大,很多资本流入,导致太看重结果。过于追求短期的高票房,有时并不会把重心放在作品的质量上,所以很难做出好作品,这也是为什么更多好作品出现在国外的一个重要原因。

目前,铠魂堂的主要业务是私人订制,承接动漫人物整套服装道具的设计、制作服务,价格在几千到上万元不等,如英雄联盟中狮子狗雷恩·加尔的盔甲售价8000元,全身玻璃钢开模的一套蝙蝠侠道具售价22000元。

随着在圈内名气的增长,铠魂堂也成了不少游戏公司的道具供应商,此前,电影《魔兽世界》上映时,铠魂堂为暴雪公司交付了40套魔兽人物道具。

电影“特效化妆”的道具和cosplay道具有部分相似之处,有些甚至是重叠的,如蜘蛛侠的面具、服装等。谭乂文透露,目前,铠魂堂已经开始尝试制作影视道具,“我们正在努力磨练自己,积累经验”。

去年底,谭乂文有幸参加了全球知名电影特效公司“维塔工作室”的线下分享活动,电影《魔戒三部曲》《金刚》《阿凡达》等片中的特效均出自“维塔”的制作团队。

“第一次能和‘维塔’距离这么近,多年的梦想啊⋯⋯”在现场,谭乂文对每一件展品都爱不释手,两年多的道具师工作经历,让他很清楚蕴藏在这些展品中的分量:每一件作品都充满智慧和汗水,这些人秉承对艺术的执着并保持着工作的敬业与热情。

“感觉比我们自己做的软很多,拿在手里很轻盈”,谭乂文在现场拿起一个发泡乳胶做的类似牛犄角的道具,边捏边感慨,“我们差得还很远,继续努力吧”。


一个道具师的3要素

二次元道具师是一个新兴行业,但目前发展速度惊人,据谭乂文了解,不少工作室道具的销量比普通服装店还要多。

他也经常接到国外的订单,“具体数字我没有统计,但我估计我们离国外cosplay的发展水平还有至少10年的差距”。

在二次元圈子里流行着一种叫“脱团”的概念,是指因婚姻、工作等原因脱离二次元社交圈。从市场角度看,“脱团”也意味着二次元个体消费周期的结束。

有媒体统计数据显示,在国内,二次元群体年龄结构基本上呈正态分布曲线。13岁以后比重逐渐增加,而27岁以后则显著下降。

对此,谭乂文并不感到奇怪,“国外的玩家年龄段更大,也更愿意认真做好服装道具,在还原度上普遍更高”,这也是行业发展成熟的一个重要标志,即玩家年龄的分布更广,各个年龄层的“死粉”都有。

由于制作道具产生的噪音和污染,铠魂堂的邻居频频发起控诉。创办两年多,搬了6次家,去年10月份,谭乂文将工作室搬到了余杭水洪庙村一幢偏僻的厂房里。

比频繁搬家更艰难的,是最初因为极其追求还原细节,从而付出过多的时间与材料,最终导致入不敷出。“日复一日的通宵加班赶进度,数月里都睡不了几个好觉”,谭乂文说,之所以能坚持下来,都是因为年复一年积累的作品和客户的认可带来的动力。

一路走来,最遗憾的恐怕是铠魂堂最初创业伙伴们的离去。


“刚开始想做喜欢的东西,有得赚就行了”,但随着规模越来越大,想做的东西更复杂,时间及模具等成本投入更大,经营压力随之增加。“爱好”不考虑时间和成本,“工作”就不一样了,让各种技术人员在一起考虑利润和营业额,有人开始觉得,这已经背离了追求快乐的初衷。

有人走了,也有人来了。

现在,铠魂堂有20多人,来自全国各地。人多了,性格各不相同,除了自己手头的工作,谭乂文还需要跟每个人搞好关系。

所幸大家都是因为爱好聚在一起的。“我就按每个人的特长和喜好分配订单上的工作任务——打版、白胚、打磨、上色、连接”,大家多劳多得,相处起来就简单多了。

谭乂文现在既是设计师、雕塑师,也是翻模工,甚至还学了不少化学和解剖学的知识。

他深刻地体会到,要成为一名合格的cosplay道具师,需要熟练的绘画技巧,最好有雕塑经验,否则难以把握立体感。

谭乂文曾经为磨练雕塑技巧,一个人关在工作室里两个月。那段时间的“闭关”练习帮助很大,两个月的时间,不仅是磨练技术,更多的是思考。他搜集了大量同业的图片和视频资料,想明白了自己的追求,也就决定了以后的方向。

记者请他列出成为优秀道具师的3个条件,他依次写到:追求、勤奋、毅力。

繁忙之余,谭乂文喜欢收集“手办”,“已经攒了3大箱子”,躺在床上时会拿出来把玩。

最初,家人并不理解谭乂文的工作,父母希望他能“正经上班”。他默默地努力换来了圈内的口碑,也终于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去年,妈妈给了他一本书——《20岁谋事30岁成事》,说自己有很多鼓励的话要对他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书里都写了。


现在,工作室越来越忙,有更多的订单需要保质保量地完成,更专业的技术需要时间去学习,应对各种问题,谭乂文时常感到焦虑。

在他的朋友圈经常会看到类似这样的内容:10几天,只在床上睡了一个整觉,晚上3、4点困了在地上打地铺;前天真实心口疼,实在没办法回去睡了一觉,又被客户电话喊醒催进度;连续三套急单,再不睡觉真的要猝死了;疯狂生产中⋯⋯

还好,在一次cosplay表演活动中,谭乂文认识了现在的女友,“我们有共同的爱好,我们养了4只流浪猫。烦心的时候,她和它们会让我的心灵得到安宁”。

2016年的最后一天,谭乂文发了一条微信,配图是铠魂堂的小伙伴们聚餐的情景,“2016再见!曲折的本命年!熬过来真不容易,辛苦大家了,万幸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