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破茧成蝶舞翩跹

来自新华网
2015-04-23 16:25:07
       《女起解》《打金枝》《贵妃醉酒》《穆柯寨》《红线盗盒》《十三妹……一名演员集这么多风格迥异的剧目于一身,称其文武不挡当不为过。如果你知道这位演员只有18岁,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而好多戏她6、7岁时就演得有模有样,这是否更令人吃惊呢?这位小演员就是白金——白金是一只蝴蝶,能轻栖花间,亦能飘舞当空,这只蝴蝶曾从哈尔滨云燕铭先生的家中,飞到了中国戏曲学院,眼下即将飞入北京京剧院,开始她全新的旅程。她太美,美得令人嫉妒,然而你可知她破茧成碟时的苦痛呢?
 
       白金出生在哈尔滨,父亲曾是京剧演员,所以她从4岁起即跟随父亲练功,与父亲同团的谷娜老师也时常指点。白金家境不差,可她的童年几乎是吃着旧社会艺人的苦走过来的。4岁的孩子不懂得练功是为了什么,她只是明白爸爸领着自己做的事,一定对自己有益。每天早上5、6点,爸爸就带着白金到松花江边喊嗓练功,寒暑不误。白金的家陈设极其简单,客厅铺着地毯,墙上是一面大镜子,甚至连沙发都没有,完全是按照练功房的标准布置的。白金家对面就是哈尔滨有名的冰灯公园,可是从小到大,她却从来都没进去过。白金说:“我一出生就活在戏里,没有时间玩。”松花江畔,与松柏一般坚定不移的,是一位父亲的希冀与付出;与雪花一样晶莹剔透的,是一个姑娘的汗水与坚持。
 
       白金的用功换来了一次绝美的邂逅——4岁时去爸爸所在的剧团玩,遇见了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云燕铭先生。白金唱了一段“我家的表叔数不清”,云先生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并约定次日再来剧团见面。云先生爱才心切,第二天竟提前一个小时赴约,并一步步走到7层把小白金带到自己的琴师张建生家,请张建生老师为白金说唱腔、吊嗓子,又请来张国华老师带着白金说戏、练功。近似师徒,但云先生当时已经年过花甲,她把白金当做自己孙女一样看待,而白金也不称师父,而叫奶奶。“奶奶说我的嗓音天赋好,让我宗梅派,然后学习加入奶奶的表演。”因而,在开蒙戏《女起解》之后,云奶奶又教了白金《贵妃醉酒》、《穆桂英挂帅》《红灯记》等剧目。一边学戏、一边练功,小白金的压力更大了;寄身名门,父亲的要求也越发严格。云奶奶宠爱白金,常告诉她,“你爸爸打你,你就来告诉奶奶。”因此白金每每被父亲责备,总是哭着找奶奶告状,云奶奶心疼委屈的孩子,时常是娘俩抱头痛哭,可是过后,她还是含着泪安慰白金,“你爸爸对你严厉,其实也是为了你好,长大了你就明白了,奶奶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名师指点加上高强度的训练,白金6岁时便已练就一身扎实的基本功,奶奶认为文武并重的戏适合白金,也更能锻炼白金,于是开始传授《红线盗盒》《穆柯寨》。“这两出戏让我充分体会到奶奶艺术的严谨,《红线盗盒》的亮相,手不能握拳而要适当打开,这样才是花衫而非武旦;《穆柯寨》的每一下掏翎都有固定的位置,及背后射箭的技巧方法。我每次按着奶奶教的演,观众都为我鼓掌。”白金的聪颖勤奋为她带来好运:5岁那一年,白金应邀参加13省元旦晚会,不仅与王金璐、童芷苓、刘长瑜等前辈艺术家同台演出,更最后一个出场表演《贵妃醉酒》。“当时的服装都是爸爸按着梅大师的原样订做的缩小版,甚至找到了当年帮梅大师做行头的前辈。”配演宫女的都是比白金年长的孩子,两排高高的宫女中间,走出一个玲珑娇小的杨贵妃,让许多观众爱不释手。这场演出让白金获得了掌声、更获得了信心,至今想来仍颇为动容。接下来白金又取得全国戏迷票友大赛金奖及小梅花金奖等荣誉。就在一场偶然的戏曲晚会中演出《穆柯寨》一折让朱镕基总理看好,并为白金操琴演唱《霸王别姬》等戏。还告诫白金:长大要去北京学习,发展。你是京剧的好苗子。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白金不到10岁时,便怀揣着领导人的宿愿与父母来到北京,并一举考取了中国戏曲学院附中。张逸娟老师教了白金《金玉奴》《辛安驿》等基础花旦戏,还请来自己的老师张正芳先生给白金说了《百花赠剑》,拓宽了白金的戏路。而白金到了北京也没有中断和奶奶的联系,每到假期,她都要回到奶奶身边,《打金枝》就是利用假期学习、回学校再仔细琢磨,下个假期再请奶奶及张佩云一起教授指点,这样反复许久学下来的。“《打金枝》凝结着奶奶表演艺术的精华,不可能是我短期拿得下来的,就得认真学、反复学。”
 
       白金早已习惯了学戏练功的生活,经过附中六年的磨砺,15岁的她以全国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中国戏曲学院,并成为学院的重点培养对象。卧病在床的云奶奶闻讯高兴极了,从不轻易落泪的她紧紧抱着孙女,哭了好久好久。与当年哭着安慰孙女时的五味杂陈相比,如今这眼泪充满了欣慰与骄傲。云奶奶叫来自己的大徒弟张佩云,托付她为白金继续打磨《打金枝》就在第二天,云奶奶与世长辞。按照云奶奶的意愿,她生前穿过的服装、彩鞋,悉数赠予白金。而白金的身材、脚的大小,竟都与奶奶分毫不差。
 
       奶奶的离开带给白金难以想象的打击,她甚至一度想过放弃京剧。如果你能体味白金过去为坚持京剧吃了多少苦,就能明白如今说放弃,她心里有多痛!这么多年来,云奶奶传给白金的不仅是戏,更有对艺术的敬畏与珍重。奶奶走了,白金的主心骨没了。后来爸爸反复开导,白金终于明白:奶奶不能亲自扶持的,都已尽力为自己周全,就是希望自己能在京剧之路上一直走下去,能够回报奶奶的,唯有对京剧艺术一生勤勉的操持!幸运的是,进入大学的白金遇到了许多关心她的领导,艺术家及老师,继续引领她一路前行。在校期间与宋丹菊,张娟,冯海荣,马帅,于萍,李艳艳,张艳红老师学习了诸多剧目。
 
       在学院,只有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才有机会向老艺术家请益,而白金正是以不凡的实力赢得了这一宝贵的机会。白金向王志怡老师学习了《玉堂春》《霸王别姬》《凤还巢》等梅派戏,而学梅派也是当年云奶奶对她的期望。“王老师对梅派唱腔研究极深,她给我讲发音位置,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戏,那么大年纪亲自示范《霸王别姬》的舞剑,真是让做学生的非常感动。”白金不仅在校跟王老师上课,节假日还到王老师家里吊嗓、学戏,而王老师总是认真记录她演唱中的问题,一个音符都不放过。艺术上极其严格的王老师,生活中却非常和蔼,白金去她家学戏,她总会准备些小糕点、小零食,留白金在家中吃饭。“我每次演出,王老师总会到后台看我,给我送吃的,让人心里特别温暖,学生们都叫她王奶奶。”
 
       优秀的演员通常善于博采众长,白金也不例外。奶奶曾嘱咐她“到了北京,一定要找我的小师妹秀荣学戏”,大学期间,白金也从着实刘秀荣老师身上学到了很多很多。刘老师起初担心白金年纪太小,未必能领会自己的艺术,而了解了白金的悟性之后则打消了顾虑,越发喜欢上这个聪明的姑娘。曾专场言道:小白金条件好,有悟性,又勤奋,很难得在台上有气场,台缘,是个可贵的京剧人才。刘老师从不做挂名老师,既然教,就要一招一式绝不含糊。刘老师虽已79岁高龄,但教起戏来连武戏的动作身段都亲身示范,让白金受益匪浅。“不仅身段,刘老师的气息运用、唱念的韵味都极为讲究,尤其是爽利的京白,更是别具魅力。”京白难念众所周知,稍有不慎就会念成平平淡淡“一道汤”,而刘老师指导白金的《十三妹》,仅“十三妹”三个字就一波三折、韵味十足,加上白金清亮的嗓音,更是锦上添花。“我按刘老师教的演,竟能用京白要下好来。”刘老师与云奶奶同宗王派,白金学起来格外亲切,并且善于举一反三,把从刘老师身上学到的东西应用到其他的剧目上,因而许多专家、老师都感到白金向刘老师学艺后,进步了一大截。不仅悉心教导台上的艺术,甚至从上海归来还给白金买衣服。白金内心温暖极了!众多老师的关怀让失去奶奶的白金慢慢坚强、乐观起来,虽然失去奶奶,但并不孤独无助。”春风化雨,桃李不言,白金怀着一颗感念的心,一天天收获,一天天成熟。
 
       今年已是白金在大学的第四个年头,又恰逢云燕铭先生逝世三周年,在万伯翱会长的支持下,白金举办了个人专场演出,一来缅怀离开自己三年的奶奶,二来也在毕业前向多年来培养自己的领导、老师,家人做个汇报。白金选择了奶奶亲传、张佩云姑姑打磨的《打金枝》、王志怡老师教授的《女起解》以及刘秀荣老师传授的《十三妹》。三出戏文武兼顾,且没有垫场,连赶妆的时间都非常紧张,压力之大可想而知。而白金要忙碌的还不只是台上,从排练和乐到雇车买饭,她几乎都要一力操办,白金为此马不停蹄地忙碌了三个月,虽然辛苦,白金却觉得幸福,含泪说“为了这个专场,老师们常常为我说戏、排练到深夜;北京市文化局党组书记张文华爱惜人才,亲自为我操琴《起解》一折;寇春华,张葆源先生那么大年纪配合我演出,排练每场必到、兢兢业业;郝仕鹏师哥要赶两个角色非常辛苦,每次排练都汗流浃背;还有乐队、幕后工作的许多老师,同学都为我付出这么多而毫无怨言,我真是太幸运了,由衷感谢他们!”
 
       专场演出成功了,一贯表现优异的白金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越发赢得了大家的口碑和信任。就在前不久,中国戏曲学院选中白金代表学校冲击文华奖。“大学给予了我太多,在最后的母校生活,一定为学院争光!”白金选择了在大学进一步与张娟老师学习深造的《红线盗盒》这出文武并重、颇有难度的戏参赛。白金想起小时候奶奶曾说过,女孩子做侧空翻不美观,这出戏中“飞渡”的身段使前空翻最好。穿着行头、手持道具使前空翻,没有超常人的训练是不可能做到的。而在张娟老师的悉心指导下,白金硬是凭借顽强的毅力把这个在青衣行当中少有的动作完成的很漂亮。参赛录像当天,白金的全部表演一遍通过。
 
       春华秋实又一年,满载着师长的祝福与嘱托,白金即将走出校门、步入社会,在学院毕业推荐演出中,全国各大院团皆看好白金的情况下,白金坦言:“我在北京坐科十年,舍不得离开我的老师们。在北京发展,也是奶奶对我的期望。”北京京剧院爱惜人才,院领导最先找白金交谈、已与她签订实习意向书。
 
       白金少年得志,年纪比同届学生小,起点却高出许多,但她的心境低调平和,“即将步入社会,我和前辈艺术家还差着很多很多,以后会一如既往的努力学习、认真演戏,脚踏实地的走下去,要对得起多年以来领导、老师们对我的栽培。
 
       破茧成蝶,曼舞翩跹,一切才刚刚开始,前面是醉人的花香。